张伟超

（1937- ）

国务院侨务办公室副主任

　　"1956年我从印尼回国的目的，就是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尽管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社会主义。回顾几十年走过的历程，我确信只有社会主义能够救中国；只有坚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才能发展中国。这个信念是明确的，我从没有动摇过。"这是前不久中央国家机关进行的"三讲"教育中，国务院侨办副主任张伟超在自我剖析时讲的一段话，这也是他作为一个归侨真实情感的生动写照。

　　张伟超祖籍广东省揭西县，1937年出生在印尼的勿里洞岛。少年时代的张伟超想许许多多海外侨生一样，对诞生不久的新中国充满了憧憬和向往。1956年初中毕业，他怀揣着周恩来总理访问印尼时的照片，和一群志同道合的热血青年一起，告别了家人，只身回到了日夜思念的祖国。

　　或许是幸运，或许是巧合。张伟超回国后，即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周恩来总理的母校天津南开中学。他以此为荣。学校以周恩来为楷模，要求学生热爱祖国，关心社会；鼓励学生刻苦学习，全面发展；培养学生认真自信，严谨务实。张伟超还清楚地记得，1958年的五四青年节，周恩来总理给母校师生写来一封热情洋溢的祝贺信，全校师生欢心鼓舞，使的那一个青年节显得格外有意义。多少年后，他自豪地说，"这所有着光荣传统的学校，对我人生观的形成，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张伟超会讲好几国语言，听得懂许多种方言。他的语言天赋在中学时代就显露出来。1959年中学毕业，他顺利考入北京外国语学院（今北京外国语大学），主修俄语，第二外语是英语。北外被誉为中国一流外交人才的摇篮，当时的名誉院长就是外交部长陈毅元帅。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元帅也曾来校为师生讲时事，做报告。张伟超说，"我在中学和大学时代所接受的思想教育，使我受用一生。这就是共产主义的思想教育，就是热爱社会主义祖国。"

　　俄语系当时是学校的大系，师资力量很强，有不少前苏联专家任教。张伟超在学校担任班长、团支部委员，还是学校羽毛球队的队员。除了热心参与各种社会活动，他学习非常刻苦认真。独自在国内生活，他的周末和假期，几乎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他苦练口语，广泛浏览各种俄文读物。大量的阅读和勤奋的练习，使张伟超成为一名成绩优秀，又红又专的高才生。五年的大学生活一结束，张伟超就被选入外交部，并很快被派往中国驻苏联大使馆，开始了他长达30余年的外交官生涯。

（一）

　　张伟超作为外交官曾三进三出苏联，三届外交任期相加近10年之久。 第一次是1964年至1967年。第一次赴任的印象分外深刻。

　　1964年，正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苏联赫鲁晓夫下台。张伟超登上北京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六天六夜的旅途颠簸，单调而又神秘。列车飞驰，穿过汉时苏武曾经牧羊的贝加尔湖，越过欧亚分界的乌拉尔山，终于进入欧洲抵达莫斯科。那时中苏关系已经破裂，昔日的"老大哥"已是翻脸不认人。他们从中国撤回专家，撤走资金，并向刚刚经历了严重自然灾害的中国人逼债。张伟超回忆说，走在莫斯科街头，举目可见中国的"友谊"牌纺织轻工产品，都是当时国内难得一见的质量最好的产品；我们的国光苹果又大又圆，堆满了莫斯科商店的货柜，那是苏联人一个个用筛子筛出来的。着情景深深地刺伤了他，也就是从那时起，张伟超深刻体会到，一个国家如果国力不强，在国际上就要被欺，即使是外交官，也会感到抬不起头来。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在使馆，除了睡觉，我几乎都在工作。"他感到只有这样拼命地为祖国工作，心里才能得到一丝安慰。

　　在使馆，张伟超做过礼宾迎送工作，机场、车站和海关是他几乎天天要打交道的地方。他从事过领事侨务工作，接触了不少旅苏侨胞和苏籍华人。不过他更多的是从事双边关系和中苏关系的战略研究，为此收集了大量的有关资料。当时他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每天早上，他要把当天的七八种俄文报纸浏览一遍，将其中的重要文章提纲挈领"讲读"给使馆的领导听。这项工作使他练就了快速综合材料，归纳分析问题的能力。

　　第二次到苏联，是"文革"后的1978年至1983年。这期间中苏关系正处于僵冷时期。张伟超在使馆里分管中苏关系和苏联对外关系。客观形势的需要，使他聚精会神地注视国际外交战略动向，从事中苏关系、美苏关系以及中美苏三角关系的研究。紧张的外交工作，锻炼了他的机敏与才干，养成了他从战略的高度去分析认识问题的习惯；形成了他严谨的作风、警惕的敌情观念和勤于思考、善于总结的工作能力。在这短短记念间，他由使馆三秘提升为二秘，又由二秘升为一秘。

　　1989年，张伟超被任命为我驻列宁格勒总领事，第三次前往苏联。这之前，他于1983年任外交部苏联东欧斯参赞兼苏联处处长，主管苏联事务，继续中苏关系问题的研究。80年代中期，中苏关系开始缓和。钱其琛副总理当时是主管苏联东欧事务的副处长，他肩负历史重任，率领中国政府代表团，轮流在北京和莫斯科同苏联政府进行两国之间关系正常化的磋商。张伟超作为团员参与了前10轮谈判，目睹了中苏关系解冻的主要过程。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张伟超学到了许多东西，进一步领会了运筹帷幄的谈判本领，逐渐成为一名富有经验的苏联问题专家。

　　当时的苏联已是风雨飘摇，经济上难以摆脱的困境，共产党内部出问题，动摇了这个东方超级大国的根基。尽管已经看到了苏联的颓势，但张伟超还是没有料到，在他于1991年6月离开圣彼得堡之后仅仅两个月，那么快大厦就轰然倾倒。曾经和美国争霸世界的苏联彻底解体，东欧发生了巨变。身临其境经历了这一次重大的历史事件，张伟超所感受到的，是更加明确的结论：一个国家只有把经济搞上去，才有政治上的稳固和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必须坚持党的领导，只有社会主义能够救中国。他说，"跟共产党走，为社会主义事业贡献自己的一切，是在回国之初就有的信念，这个信念从没有动摇过。60年代困难时期饿肚子没有后悔，'文革'下放干校时亲戚动员出国也没有动心；我靠助学金上学，又是党把我送进外交部，我的命运和党的命运、祖国的命运早已经不可分了。"

（二）

　　苏联解体，东欧巨变之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加紧了对社会主义中国的制裁，企图使"苏东波"的影响殃及中国。世界局势发生了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最重大的变化。在这个时刻，张伟超于1991年9月奉调美国，出任中国驻纽约总领馆大使衔总领事。他从一个东方超级大国转战到另一个西方超级大国。

　　那时中美关系受"六四"风波的影响，外交工作形势严峻。张伟超甫抵总领馆时局面困难，可以明显感到美国政界一些人或出于敌意，或屈于压力不原与我领馆来往。民间不少人在观望，包括经贸界亦不希望张扬与中国的生意往来。新闻界则几乎是一边倒，对中国的偏见颇深。张伟超冷静分析，沉着应付，按照中央对美国的工作方针，在纽约总领馆10个州的领区内，积极而又稳妥地着手打开领馆工作的局面。

　　外交工作无小事，敏感中的中美外交关系更加无小事。作为一名资深外交官，张伟超的工作作风深入而又扎实，他工作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务实，不搞花架子。他说，外交工作有令人羡慕的风光的一面，交际，应酬，宴请，演讲；但它更有鲜为人知的琐碎而辛苦的一面。外交人员除了要有坚定的政治立场，还要具有广博的知识，包括历史知识和现代科技知识；要熟悉政策，把握信息，比方说从外国人如何到中国领养孩子到我们国家鼓励外商投资的各项优惠政策，都要做到心中有数。繁忙的政务，使张伟超把大量的案头过做压到夜间去完成，长此以往，以至于开夜车成了他的生活习惯。

　　在科技和经济高度发达的美国，张伟超深感中国经济发展和科学技术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深感中国若要强大，必须走一条适合于自己国情的发展道路。邓小平同志确立了改革开放的方针，在他南巡讲话之后，中国经济飞速发展起来。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国际地位的提高，中美关系也逐步改善。许多美国人看到了中国这个潜在的巨大市场，开始对中国发生兴趣。来与总领馆拉关系的人多了，想到中国去的人也多了，当地不少州政府希望通过与中国方面的合作来发展地方经济，总领事张伟超成为各方争邀请的对象。他开始应接不暇。对此他十分欣慰："中国发展的强劲势头是不可阻挡的，这不是哪个人喜欢不喜欢的问题；美国也不会忽视它。中国在外交上的巨大成就又为国家的发展提供了更有利的国际环境。我们作为外交官被人爱戴、尊敬，不是因为我们个人有什么特别的魅力，而是因为在我们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在美国的华侨华人也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高挺起了腰杆，纽约一些原由亲台势力控制的侨团态度也起了明显的变化。1994年国庆节，张伟超主持了纽约华侨华人第一次庆祝中国国庆节的盛大游行，五星红旗首次飘扬在纽约的街头。爱国友好人士欢欣鼓舞，而敌对势力十分恐慌。

　　在纽约不到4年的时间，张伟超结交了许多华侨华人朋友。他了解侨胞，热情地帮助他们排忧解难，受到华界的一致好评。他说，要多想些办法，多创造一些形式，调动华侨华人的积极与优秀分子，让他们有更多的机会为祖国的发展服务，同时使他们的事业能与祖国的事业同步向前发展。

（三）

　　1995年春节过后，张伟超带着纽约华侨华人一一惜别的留恋飞回北京。这一次离任，他告别了工作30多年的外交部，升任国务院侨办副主任。

　　长期从事外交工作，使张伟超有机会接触到各地各界的侨胞。担任国务院侨办副主任后，他出访过五大洲许多国家和地区，结交了很多华侨华人朋友。泰国是东南亚华侨华人聚居的国家，张伟超曾于1986年至1989年担任中国驻泰国大使馆参赞兼总领事。身为归侨，他与侨胞相处感情更易沟通，合作更为默契。在泰国三年任职期间，他服务侨胞，广结善缘，与当地华社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走访了泰国的东西南北，结识了许多社会贤达和殷商巨贾，结交了各行各业的朋友，以至泰国的华僧大尊长也成了他的朋友。泰国北榄养老院里，住有不少华侨老人，张伟超年年都去慰问。后来他作为国务院侨办副主任出访泰国时，依然不忘专程前去探望那里的老人们。

　　在侨言侨。张伟超说，侨务工作是我们党和政府一项长期重要的工作，正如邓小平同志所指出的，几千万海外同胞是中国大发展的独特机遇。因为华侨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意识形态如何，在爱国和维护祖国统一这一点上大家是一致的。改革开放初期我国政府最早设立4个经济特区，就是考虑到可以充分利用沿海地区侨乡的有时。至今在我国引进的数以千亿计的外资中，60%以上是华侨华人和港澳台同胞的投资。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如果没有华侨，就没有今天中国改革开放的成绩；也可以说，得侨者昌，失侨者殃。世界上有侨民的国家很多，然而政府机构设置中有侨办的，却只有中国一家。珍惜华侨华人中蕴藏着的宝贵资源，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为中国的经济建设、对外友好和统一大业服务，这篇文章很大，我们要做的工作很多很多。

　　张伟超在国务院侨办分管外事、外宣与文化交流工作，负责港澳台事务、东南亚及北美地区的工作，并直接领导着多家担负外宣任务的通讯社、报纸、杂志和电视台。公务繁忙，工作紧张，他给人的印象是精力充沛，思维敏捷，谈吐幽默，处事果断。谈到外宣工作，他说，侨务外宣工作是沟通华侨华人与祖籍国之间信息和情感的桥梁，也是争取和凝聚侨心的纽带。外宣工作政治性很强，涉及方方面面的理论和政策。我们既要牢牢把握正确的舆论导向，又要适应海外华侨华人的习惯，使我们的宣传易于为他们接受。把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实践寓于生动的富有乡情亲情的报道中，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去影响海外，宣传中国，这是一件难度很大的工作，至今我们任在摸索探求中。要做好这件事，根本的一条就是要联系实际加强学习，舍此，没有别的出路。张伟超以他一贯的勤奋、严谨而又不服输的劲头投入这项工作，并很快成为一个有知识、懂业务、胜任本职工作的内行。近几年，侨务外宣工作随着侨务工作的不断深入而逐步拓展，在一些敏感问题的宣传上，如台湾问题，西藏问题，人权问题等方面，为打破反华势力的舆论垄断做出了积极的贡献。在一系列重大事件的报道，如香港回归、党的十五大召开、江泽民主席访美、谴责北约轰炸我驻南使馆事件等，做到了及时、客观、公正，收到了良好的社会反响。

　　几十年的工作积累，使张伟超对党的侨务工作方针政策有着深刻的理解。出身归侨，使他对侨胞有着深厚的感情。凡是见过张伟超的华侨华人，都说他为人谦和，待人亲切，容易沟通。他们有事愿意找他帮忙，有问题希望向他倾诉，而他也总是能理解他们，倾尽全力为侨服务。张伟超的侨界朋友遍布五大洲，其中既有老一代侨领，也有许多改革开放后移居国外的新移民。在国务院侨办，他大力倡导加强新移民工作，领导起草了国侨办关于加强新移民工作的文件，要求各级侨办高度重视这一具有战略意义的工作。

（四）

　　张伟超身兼许多社会工作。他是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政协港澳台侨委员副主任、中华文化文化交流促进会副理事长、中国海外交流协会常务理事、外交学院顾问、北京潮人海外联谊会顾问等等。

　　在轧钢难为朝诸多的头衔中，有一个他十分珍视的职务，这就是香港和澳门两个特区政府筹委会委员。能够亲自参与香港与澳门回归祖国的工作，张伟超感到无比的欣慰。他曾经在一篇文章中写到，"没有在国外呆过的人，对华侨那种强烈的爱国情怀恐怕难以完全体会。记得当年，我们一群满腔热血、自愿回国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的青年学生，从罗湖桥进入深圳。当时的罗湖口岸还只有个小渔村，罗湖桥下杂草丛生。在桥头，看到飘扬着的五星红旗，听到'歌唱祖国'的嘹亮歌声，禁不住的热泪夺眶而出，我在心里喊：祖国啊，你的儿子回来了。然而在同一座桥上，却又见到身着英国制服的香港警察，桥的那头，悬挂着的是英国国旗。我心里很不平静，当时就想，香港也是中国的领土，总有一天，着罗湖桥的两端，都会挂起五星红旗。然而我却没有想到，40余年后，我会以这样一种欣喜的方式迎接香港和澳门的回归！一个人能够目睹国际上发生的一连串重大事件已属难得，能亲自参与维护祖国领土完整的千秋功业，更非人人都有机会。我真是幸运。我非常珍惜这一份荣誉，这一个机遇。我会努力工作，为实现祖国的统一，竭尽自己的全力。"

　　迎接澳门回归的同时，张伟超还在建国50周年大庆的接待工作做准备，届时国务院侨办将邀请数百位海外华侨华人回国参加庆典。而后，便是被称做"千禧龙年"的跨世纪之年，侨务工作将乘势再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五）

　　50年代张伟超从印尼回到祖国，而今已是20世纪最后一页。40余年沧桑岁月，在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不过短短一瞬间。然而在这期间，中国和世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中国变得更发达、更强大；世界变得更多彩、更复杂。张伟超说，他也在变，他从一个归侨学生变成一个国家干部，从一个外交官变成一个侨务"官"。而万变不离其宗的，是他与侨的不解之缘。

　　在苏联使馆，他曾直接从事过领事侨务工作；在泰国使馆，主管领事侨务工作，天天都与侨胞打交道；在列宁格勒，侨务工作是其职责的一部分；在纽约总领馆，侨务自然成为总领事的工作重头。在国务院侨办，侨务成为专职；担任全国政协委员，还是服务于港澳台侨。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张伟超出身于侨，植根于侨，始终不离侨这一行。

　　说来有趣，张伟超一家都是侨。他的太太是邓咏明是马来西亚归侨，医学院毕业后当医生，兼有内科、眼科两个专业学位。以后调进外交部，跟随夫婿辗转于外交战线。

　　侨务工作的一片天地广阔无垠，张伟超的事业伴随着侨自然没有穷尽。他坦言，为侨奉献，其乐无穷。乐观豁达的张伟超，把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的誓言，寓于平凡而又庞杂的工作之中。在工作中，他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面对侨务工作跨世纪的使命，张伟超以一颗不倦的赤子之心，继续着他为祖国的奉献。

（水边）